
多年前,喬治克隆尼與布萊德彼特曾主演過一部至今我仍非常喜愛的電影《瞞天過海》(Ocean’s eleven),劇中主角們將騙術玩得淋漓盡致,結局令我瞠目結舌。而道尾秀即將在台出版的《烏鴉的拇指》也帶給我類似的感受。
本書的五個角色宛如《瞞天過海》的烏合之眾,表面看起來彆腳又愚蠢,事實上個個卻不容小覷。不是詐欺師,就是扒手,不然也是雙手靈活的魔術師。然而他們並非打從心眼裡樂意從事這種欺騙人的工作,大家都是被生活所迫,被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業者逼得家破人亡。最後只好捨棄清白的人生,走進黑暗的世界。
道尾秀介這次總算沒有炫耀他熱愛的「那套詭計」,儘管本書仍以「欺騙」為基底,但故事顯得親切、自然許多,沒有多餘的斧鑿之痕,讀來十分流暢與愉快。我非常喜歡書中角色的對話,尤其是主角武藤與阿鐵,猶如老夫老妻的互動,還被旁人誤以為是同性couple足足叫我噴飯不已。(最好笑的當屬貫太郎誤闖武藤與阿鐵的「親密對話」時的表現,我當時因為在辦公室,憋笑憋得好難受)
書名「烏鴉的拇指」含意甚深。日文中的「玄人」有「專家、高手」之意,而「玄」代表黑色,與烏鴉相同,書中阿鐵就將玄人聯想為烏鴉。至於「拇指」,則是從英文「by rule of thumb
」而來,意指不透過理論,單純基於經驗來做的方法。換言之,烏鴉的拇指就是指有經驗的高手囉!
五名對騙術有經驗的高手湊在一起,因為都有過類似的心理創傷,原本只能互舔傷口。不過因為黑道的追殺,他們終於願意捨棄溫暖虛空的安慰,起身奮力一搏。所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何況他們有五個人呢!
於是五人制定了名為「信天翁」的作戰計畫,意欲從黑道手中奪走他們對受害人抽骨拔筋得來的大筆金錢。只是究竟鹿死誰手、誰才是真正的詐欺高手,不讀到最後一頁,勝負可是很難分曉。
這幾年我讀道尾秀介的作品,常有一本不如一本之慨,嫌棄他老愛用同一套手法,可是《烏鴉的拇指》雖是相似的手法卻可以寫得觸動我心。篇末的一再翻轉並不令我意外,欺騙之外還有欺騙我早就習慣,但本書之所以能打動我,在於書中的溫馨是那麼自然而然,忍不住我鼻子的酸意就會溢出來。
我很愛作者以手指頭與家庭的比喻,大拇指是父指,食指是母指,接著是兄指、姊指與子指,五個指頭完全才是完整的家庭,也唯有父指、母指的合作,才能觸碰到子指。因此我本以為五人在計畫之後依然會住在一起,相互扶持,沒想到卻是各奔前程。但仔細一想,其實這才是最好的安排。所謂情感的羈絆與依賴,未必時刻相見才能產生。只要這份相處的記憶一直存在,我相信他們就有勇氣展開新的人生旅程,迎向光明的未來。
順道一提,本書已改編為電影版,明年即將上映。演出者有阿部寬、石原里美、能年玲奈、小柳友和村上昭二。
不過我疑惑的是,石原與能年是飾演河合家姊妹,問題是書中兩人不是宛如雙胞胎嗎?但石原與能年的長相有出入吧(雖然乍看有點像)。此外,貫太郎身形可是媲美相撲選手,小柳友除了身高有優勢其它方面怎麼看都瘦到不行的說。
我有預感這部電影的改編幅度可能會比我想像中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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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驚艷」,會隨著時間與閱歷逐漸變淡,這是我讀完《鬼的足音》最深的感慨。
道尾秀介的中譯本,目前除了《鼠男》外,我全都接觸過。但真正烙印在我腦海的,依然僅有《向日葵不開的夏天》與《影子》。
該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嗎?自此我對道尾秀介的作品多少有點瞧不上眼,無論是真備系列的《背之眼》、《骸之爪》,或非系列作的《獨眼猴》、《所羅門之犬》。
當然,比起上述四本,短篇集《鬼的足音》實在好多了,起碼還能給我些許的戰慄感,不過終究比不上《向》與《影子》二書。再者,因為我已經習慣江戶川亂步、乙一、朱川湊人等作家的風格,他們的短篇能給予我的驚訝,遠勝於道尾秀介,因此我對《鬼的足音》評價可能沒有其它讀者來得高。但並不代表本書沒有可看性,如果你喜歡《向》、《影子》二書,我相信《鬼的足音》仍舊可以帶來不少樂趣。
《鬼的足音》是披著推理外皮的恐怖小說,文中散發著濃濃的懸疑味道,但骨子裡往往是冷澈至極的恐怖。道尾雖然不像東野圭吾喜歡標榜最後一行的意外性,可是他倒是頗能在短篇小說發揮這種驚奇,儘管有時對我而言也不是那麼管用。
本書共收錄六篇短篇,風格不一。道尾的文字自有他的特色,但不知為何,閱讀時我總不由自主想起其它作家。〈鈴蟲〉使我想起朱川湊人,〈宵狐〉、〈盒中字〉有江戶川亂步的味道,〈野獸〉似乎令我窺見另一個乙一?讀完〈冬之鬼〉,我徹徹底底聯想到夢野久作的〈瓶中地獄〉。比起〈冬之鬼〉,〈瓶中地獄〉的悲劇與意外性更叫人咋舌,超讚的一篇作品!
〈惡意的臉〉就非常有道尾自己的感覺了,只是結尾我仍忍不住想到阿刀田高的〈拿破崙狂〉,兩者同樣留白得很有力量。
然而這只是風格的聯想,情節當然是道尾秀介的原汁原味。
六篇作品中我最愛的是〈野獸〉,道尾在本文將殘酷推到極致,他明明可以選擇重重提起、輕輕放下,給大家一條生路,可他終究不肯放過讀者與主角,將他們全拉進了地獄。這篇讀完我感受到的其實不是恐怖,而是深沉得難以言喻的悲傷。
就我而言,六篇的排名大體如下:
野獸>惡意的臉=冬之鬼>鈴蟲>盒中字>宵狐
題外話,喜歡〈惡意的臉〉與〈冬之鬼〉的朋友,我強烈推薦阿刀田高的〈拿破崙狂〉與夢野久作的〈瓶中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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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拜讀的道尾作品中,名次排列如下:
影子>向日葵不開的夏天>背之眼>骸之爪
這大概可以簡略說明我對《骸之爪》的失望,《骸之爪》與《背之眼》同屬一系列,風格也相去不遠,但《背之眼》還是比較吸引我。
我想原因並不難尋著,一方面是我對佛教、佛像之類的東西毫無興趣,另一方面是本書使用了大量同音詞詭計,對於不諳日文的讀者實在難以體會其中的解謎樂趣。
當然,道尾秀介的文筆依舊流暢,作品仍然好讀,但我並不認為本書精采。兇手的動機、手法不算耳目一新,不過針對道尾遇見的「靈異現象」,真備的解說還是具備了一定的吸引力。
其實我發現,描述靈異現象的推理作品,往往會帶給我魔術手法揭開後的無趣感。通常第一本作品我會興致勃勃,接下來的我會想說反正一定有個合理的解釋,於是無論作者再怎麼賣力塑造詭異的氛圍,我也不會產生太大的驚喜。《骸之爪》如此,東野圭吾的《預知夢》亦然。
細想下,這似乎是推理小說的原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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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出版社或相關者給予作家們的頭銜,我向來不屑一顧,總覺得裡頭商業化的味道太重,而且名不副實的例子也不少。
我最初接觸道尾秀介,是在《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接著又拜讀《背之眼》,他的確是位非常會說故事的作家,一旦翻開他的作品,幾乎很難停止閱讀。
不過所謂「新本格推理的新希望」這種頭銜,安在他頭上,我多少還有點遲疑。
直到這幾天讀完《影子》,我對於他的感覺終於匯聚成難以抑制的敬佩:
他絕不愧對上述的頭銜!!
對我而言,道尾秀介與東野圭吾十分類似,我指的不是風格或內容題材,而是他們的作品都擁有讓我無法停止翻閱的魅力,但道尾秀介又多了一點「東西」──純粹而令人驚愕的謎團、破解時迸發的喜悅──所以更加吸引我。
此外,我也很欣賞道尾秀介關於人性的描寫,無論是《向日葵不開的夏天》的幽閉黑暗,或者《影子》的不完美光明,都能給予我深刻的感受。事實上,這兩部作品彷彿互為表裡,優美題名的向日葵,骨子裡卻充滿了絕望自私;沉重的影子,卻竄生出微弱而感人的希望。
難道這是道尾秀介的另類諷刺嗎?
我先前曾聽說《影子》與《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有些關聯,因此先入為主地以為《向》一書的手法,可能會在《影子》出現。但讀完《影子》我發現,假如《向日葵不開的夏天》還有欺騙的痕跡,那麼《影子》可以說是連欺騙都毋須存在了。
因為事實上,縱觀整部作品,作者根本沒有說謊。
真正產生偏差的,是我們的腦袋。
這是相當高竿而又恐怖的寫法啊,他處處點到為止或者留下拙劣的漏洞,使讀者以為背後肯定還存在著更大的陰謀。人類的記憶習慣將留白處自動填滿,於是聰明的讀者們填得非常開心,待真相揭曉後,才發現所有的填充物,通通都是廢物。
若《向日葵》一書作者還得費心操縱主角的腦袋,我想《影子》一書他可以落得輕鬆,因為讀者們會自行解釋。
所以我個人相當喜歡《影子》,勝過其它兩部作品。儘管我的自以為是在閱讀過程中顯露無遺,但這也證明道尾秀介是一位極優秀又值得期待的作家。
請出版社盡可能地出版他的作品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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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好一段時間了,我看完一本小說往往要花上好幾天。可是解決《鴉》與《向日葵不開的夏天》,加起來竟不到兩天。
可以說它們對我而言,太開胃了,我幾乎是一翻開,就沒有停歇過。當初我並沒有刻意挑選,只是到圖書館隨便一翻,反正感覺順眼即可。
想不到的是,我居然挑到了如此「類似」的作品。
以下文字將會提及這兩本書的情節與詭計,請慎入。
兩者所使用的詭計,其中有一部分重疊性很大,正是我們所 熟知的「敘述性詭計」。(在此不將《向日葵不開的夏天》的導讀中所提到的「認知科學推理小說」納入討論,事實上我認為無論是作者或書中角色使然,凡經由作者筆下寫出來的文字,帶給讀者認知上的錯誤,就是一種敘述性詭計)
敘述性詭計要寫得好,已經愈來愈困難了。因為讀者也不是省油的燈,吃了一大堆千奇百怪的「菜」,難道還分辨不出味道來嗎?不過《鴉》與《向日葵不開的夏天》表現得還算不錯,雖然閱讀過程裡,我多多少少察覺出作者的意圖,可是因為作者講故事的功力太了得了,我寧願沉浸於故事氛圍裡,也不願多去思考作者可能的鋪排。
然而,雖然使用了同樣的詭計,兩者之間在細節與風格上卻是南轅北轍。
先談麻耶雄嵩的《鴉》,我相信多數本格迷會對麻耶雄嵩筆下那個虛幻的世界產生極濃厚的興味。畢竟那是我們所熟知的模式──封閉的村落、獨一無二的神祗、迷信的人們與無法言明的祕密等,構築出來的,便是一幅幅吸引本格迷的美麗畫面。
不過,對我而言,這個畫面又摻雜了其它情緒。因為初讀此書,我腦中盤旋的,竟是《偵探學園Q》的神隱村。倒不是天樹征丸又抄襲了,而是《鴉》中出現的大鏡,會令我不期然地聯想到神隱村的神明。兩者的詭計截然不同,但形成的卻同樣是悲劇。
《鴉》一書我最愛的是關於大鏡存在的意義,在麥卡托與珂允的對話裡,陳述的不是一位高高在上、擁有無比權力、受人尊重的神,而是被迫面對現實、悲哀無力、找不到生存意義的凡人。村落裡的安定與穩固是「必需品」,所以需要大鏡這個虛擬的存在,但實際上,有沒有他都無妨,難怪他最後會選擇自殺。正如神隱村裡,為了村民、為了根本不存在的毒物而假扮神明的女孩,利用殺人守住人盡皆知的祕密,只能說都是一場場悲劇。
《鴉》的敘述性詭計遠比我之前讀過的作品都還要來得困難,縱然我有所察覺,在答案揭曉之際還是愣住了。若非書末的解說,我恐怕仍舊混沌。該說是作者偷懶呢,或是他習慣的手法,他可是將「點到為止」發揮得淋漓盡致啊!書中三段不同角度出發的觀點,成了讀者閱讀上的盲點。一般敘述性詭計多以兩個視點交叉,麻耶雄嵩選擇了三個,等於多了一道陷阱,讀者當然容易不自覺陷進去。
再者,主角珂允本身又具備雙重人格的傾向,這令故事顯得更錯綜複雜。人格殺死另一個人格並非什麼怪事,貴志祐介的《第十三個人格》做得更絕。但在毫無任何前提之下,道出珂允殺死襾玲這個人格,還挺怪的......好像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兩人名字的來源(該隱與亞伯)或許算是一種暗示吧!聖經裡,該隱嫉妒亞伯受耶和華神的喜愛,之後便殺了亞伯。如果這是作者的提示,那實在是相當隱晦的手法呢!
至於《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是一部擁有美麗之名,實則殘酷的作品。作者從小孩子的角度出發,將人性的惡意,凝聚於兩位主角(道夫和S)身上。這顯然比聚焦成年人更為恐怖,因為我們既定的成見會誤導我們,以為孩子就是「天真無邪」的代名詞。可事實上,當小孩子展現出惡意,所產生的破壞力,絕對比成人更強烈。畢竟小孩子的惡意,可是純粹又毋需邏輯的呢!(類似的作品,可以看看史蒂芬金的〈納粹追兇〉或既晴的〈寵兒遊戲〉)
《向日葵不開的夏天》最成功的一點,倒不是它的敘述性詭計,而是它層層逼進又不斷翻轉的寫作手法。當你以為故事可能到此為止時,作者卻在下一頁告訴你:不僅如此!隨著情節的推進,讀者原本認定的事實會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因此,故事的張力十分充實,足以吸引我捨不得放下,直到最後一頁。
有人將《向日葵不開的夏天》視為恐怖小說的一類,或許這正是當初我從書架上將它拿下來的原因。但它的恐怖並非建立於血漿迸裂的低級畫面,而是透過故事裡角色們的惡意與可悲行徑折射出來的。末段主角道夫揮舞著菜刀追殺年邁的老人,仔細想來,這是非常弔詭的一幕(小孩VS老人),但是作者就是有辦法使讀者全身爬滿了懼意。正如貴志祐介在《黑暗之家》的手法一樣,兩者都刻意挑選了看似最無殺傷力的人物,扮演最具震撼力的角色!
【延伸閱讀】
史蒂芬‧金-四季奇譚(納粹追兇收錄於其中)
既晴-病態(寵兒遊戲收錄於其中)
貴志祐介-第十三個人格
貴志祐介-黑暗之家siedus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2,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