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中山七里的印象,始於《開膛手傑克的告白》。這部以十九世紀倫敦的連殺人犯為標題的作品,令我意外的竟是利用獵奇殺人來包裝器官捐贈的主題。
各式各樣的殘忍死法不過是用來吸引讀者的眼球,真正的重點在於器官捐贈延伸出來的諸多問題。不得不說,作者此舉確實成功,至少我幾乎無一停滯地讀完這部作品。
即將出版的《連續殺人鬼青蛙男》更是一絕,大量令人髮指的殘酷死法,蘊含叫人打從心底顫慄的幼兒性,於一開始我便移轉不了目光。結合孩童看似天真無邪卻殘忍無比的童謠,構築出一幅又一幅不忍卒睹的兇案現場,我幾乎得捧著我那受不起驚嚇的心臟往下翻去。
一如《開膛手傑克的告白》,《連續殺人鬼青蛙男》表面上雖然充斥一具具死狀悲慘的屍體,但事實上,作者真正想談論的,卻是心神喪失者的刑罰問題。
日本刑法第三十九條載明:
心神喪失者之行為,不罰;精神耗弱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
其實各國也有類似的法律,但這條法律確實有太多太多問題。多年前我觀賞由堤真一、鈴木京香主演的《刑法第三十九條》便深受刺激,我永遠忘不了兇手最後在法庭上猶如悲鳴的怒吼:
我拿刀刺向的不是人,而是法律,是刑法第三十九條這條奇怪的法律!
兇手的家人被人殺害,但因為加害者是心神喪失者,所以不罰。兇手不能接受這種結果,最後自己成為加害者,並假裝成心神喪失者。
多麼諷刺而悲傷的結果。
《連續殺人鬼青蛙男》一書關於這部分儘管探討得不如電影如此深刻,可是其中主角有一段話卻令我印象極為鮮明。他說這些所謂心神喪失者殺害或侵犯的對象,多屬婦人小孩,他們幾乎不會挑選黑社會、暴力團之類的份子,這不恰恰證明他們根本具備判斷能力,而不該以「心神喪失」來逃避刑責嗎?
我不得不為這番話起立鼓掌!太於我心有戚戚焉了。
因為獵奇殺人的包裝,使得本書主題固然沉重,卻異常吸引人。這類作品兇手為何,其實不是那麼重要,原因與源頭才耐人尋味。作者厲害處之一,在於能夠一再翻轉結果。不過像我這種讀慣推理的老油條,再怎麼翻轉我認為也不會再有什麼驚艷之處──
但中山七里做到了。
東野圭吾曾說過,所謂最後一行的意外性是他的追求。只是坦白講,東野圭吾這類型的作品並不多,或者該說,真令我驚愕的極少。
可是中山七里這部作品卻做到了。
本書最後一行包含「無限」的可能性,不禁叫人顫抖與「期盼」。期盼所謂的「因果循環」成為事實的一環。
PS.順道一提,我一直以為中山七里是女生,原來人家是位歐吉桑啊!XDD

不好意思有些小問題希望你不要生氣,因為這個觀點啊(精神病殺人者不應無罪),不是和你很推崇的我們與惡的距離中王赦的主張剛好相反嗎?所以你是…兩邊都認同嗎?當然優秀的文學作品原本就是探討各種可能性,但我認為這兩部作品都還沒有深挖到那種地步,所以真的有人能兩邊都同意嗎?不過這本書對於幕後黑手其實還是帶有醜化與批判,可以說觀點是有些不明確的… 其實兩邊都有一定程度的無視現實。首先精神病免刑是非常非常少數的情況。通常病患都已經是無法準確接受現實的精神障礙人士,比如說我看到有個案例是患者去搶了銀行後,直接跑到對面的麥當勞點東西吃…然而我的問題是,即使這個人對現實的判斷明顯是有問題的,但是他想藉由傷害人得到錢財的動機和一般的搶銀行犯人完全無異,難道他的邪惡(當然搶銀行算不上邪惡,我只是在類比)有因此比其他犯罪者少嗎?我們與惡中的殺人者,即使觀點已經扭曲,但他透過傷人來證明自己的行為有因此就比較不邪惡嗎?我覺得根本沒差。 我本身對於我們與惡的距離這部劇的評價是相當低的(而且到目前為止我一直碰不到任何一個和我一樣的人,所以相當的寂寞T T),尤其對於王赦這個角色厭惡至極。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因為我不認同他的觀點(但我並不會討厭每個我不認同的角色),直到我後來去ted看了王赦的原型黃致豪律師的演講。而我發現我完全不討厭這個人,還對他非常欣賞。那就只能是編劇和演員的鍋了。我厭惡王赦這個人的毫無禮貌,對於家人,對於受害者家屬。而這種沒禮貌不是沒教養,而是站在道德高位的指責與絕對的自我感覺良好。影片中王赦談到自己的過去時,感覺就像在指責妻子不該出身良好、腦袋天真甚麼也不懂。現實中我非常厭惡這樣的男性。(黃致豪律師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是這樣) 而且就算是以暴制暴,我認為受害者家屬有資格要求這種原始而野蠻的撫慰(當然還是要走正確的程序正義,但以暴制暴本身並不應該被道德綁架)。去看了羅翔關於死刑論述的視頻,法律的制訂也是有把這種心理考慮進去的。法律培養出來的王赦不應該抹煞這種合理的觀點。而且為了合理化他自己的觀點,強行讓被害者家屬自己說出希望能夠從仇恨中解放獲得自由的言論…我覺得非常假大空。 抱歉我這個人怨氣比較重…唉… 其實真要比較的話,我還想把御子柴系列也拉進來。我看完日劇,哭得相當慘,但不得不說御子柴的人設是完全不符合犯罪心理的。會犯下冷血殺人罪的psychopath從腦結構上就與一般人不同(sciopath才是後天的,還有最基本的同理心),可以抑制殺人衝動,但不可能讓他們擁有同理心。如果御子柴能在感化所交朋友、被感化,一開始就不可能犯下那種程度的重罪而無感覺,這個前提太離譜了。就是因為這點,即使我認為劇作本身很優秀感人,對於救贖之沉重的描寫讓我動容,但在如此離譜的前提下,終究只能是消遣之作。
關於與惡的心得,我寫在這裡:https://siedust.pixnet.net/blog/post/46699401 我文中完全沒有提到王赦的觀點啊,我之所以喜歡與惡,和王赦怎麼看待殺人犯,是兩回事吧! 與惡之所以好看,在我看來,是它提供了許多面向讓觀眾思考。但我不覺得它有強迫觀眾接受任何一個觀點。你仔細讀我的心得,就明白為什麼我喜歡這部作品。一部作品不會只有一個點感動觀眾,每個觀眾喜歡的部分也不一樣,你恐怕把這部劇狹隘化了。至於王赦這個人,我在這裡就不評價了,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看法,這也是我喜歡與惡的原因之一。 至於御子柴系列,確實如你所言,我也覺得像御子柴這樣的人很難出現。會犯下冷血案件的人,而且幾乎是沒有心的人,有可能找回他的良心嗎?不過這世上多的是不可思議的事,機率再怎麼小的事件,都不代表它不會發生。或許中山七里想呈現的,是微乎其微的概率成真的瞬間吧!(但日劇真的很好看啊,大推)
很謝謝你回應我的留言,我這個人比較容易鑽牛角尖,有時候也說不清哪根筋不對,就會開始對某個點一直鑽牛角尖下去。與惡,我是覺得雖然一開始是群像劇,但最後大家都逐漸轉變順應(用詞好像有點怪)同一種觀點。也許也是因為我下意識覺得不該如此吧。太完滿。李大芝後來對賈靜雯說想變成像她一樣很棒的大人的時候我只覺得尷尬的要死了,不知道編劇怎麼寫得出這種台詞。另外就是覺得要討論這樣沉重的主題,不應該高高舉起手後輕輕放下。如果要討論肉食動物能不能與草食動物共存,不應該寫狼一時衝動咬了小兔子一下,流了點血,然後很後悔,經過了一段克服心理障礙的過程終於達成和解,而應該讓狼咬掉兔子一隻腳,看看是不是還能夠堅持下去(抱歉我邊打字都覺得自己內心陰暗...)另,如果有討論類似主題的劇或書,很希望能推薦我去看。我很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再次謝謝。
我在與惡的心得底下有放好幾篇心得連結,想看的話那些作品都很不錯,你可以參考看看。 與惡給我的感覺不是一言堂,到最後其實也沒給出正確答案。它其中一個答案就是愛與希望,就像我心得裡的標題,但那是必須存在的,否則人類是無法走下去的。留下來的人們,若沒有愛與希望,如何撐過漫漫人生?或許你更傾向黑暗的答案與結局,這也可以是一個選項,但我倒覺得,對於留下來的人們,他們承受的黑暗已經夠多了,何苦在結局又多補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