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坐過的飛機,僅限於國內北高兩地與台灣日本兩段航程,以前的經驗顯示,儘管飛行的過程遇到亂流,也不至於令我提心弔膽到哪兒去。對我而言,坐飛機搞不好比坐遊覽車更安全,因為我超怕坐台灣的遊覽車,總覺得它隨時會翻車,所以每次的畢業旅行往往是我最恐懼的時候。

然而這次的飛行經驗卻告訴我說,原來這世上有比坐台灣遊覽車更恐怖的事實存在。

我們搭乘的海南航空,從松山直飛大連周子水機場。起飛的不平穩我原本沒有在意,但從起飛到進入平流層,依然不平穩,這可嚇壞了我的小心肝。

究竟是因為機師的技術太差抑或航線不熟悉(才剛直航唄)我無從得知,但這是我第一次坐到搖晃這麼明顯、且一路搖晃到目的地的飛機。我從緊握手心、心頭淚喊「主耶穌」(我是基督徒),到知覺氣力被磨盡、索性當自己在搭統聯客運,這其中的煎熬難以言喻。

當飛機即將著陸,晃動得更誇張,我以為飛機快解體了。我對H君說:我們真的可以活著踏到陸地嗎?當時她微笑,她一定不曉得,我是多麼認真在發問。

飛機沒有摔成碎片,我人也好好地走進機場,我首次感到原來能穩穩踩在土地上,是如此美妙的恩賜。但一想到回程還要搭乘同樣的航空班機,我周圍頓時籠罩一片陰霾。(後來回程好多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經驗使然,所以麻痹了也不一定╮(╯▽╰)╭)




我對東北冬天氣溫的認知,是建立在北海道之上。觀看亞洲地圖,北海道與東北的緯度差不多,根據我去北海道的經驗,我認為東北再怎麼冷,都不可能打倒我。當H君緊張地添購帽子、圍巾、口罩、衛生褲等等時,我卻老神在在啥也不怕地把自己的圍巾、口罩全丟回衣櫃,拍胸脯保證:

東北,沒那麼冷啦!

靠!事後我真想坐時光機回去掐死那個誇口的自己。

我忽略了一個極重要的事實:北海道與東北氣溫或許真的差不多,但人文條件才是真正決定一切感知的關鍵。

日本是什麼地方?那可是號稱全世界服務最頂級、連歐美都遠遠不如的一個變態國家。在北海道別說飯店、餐廳,即便小小一間禮品店,暖氣都開足到我直喊熱,車上更是溫暖到不行,連座位都是熱得叫人感動。絕一點的,連馬桶座都會發熱!所以我在北海道,放眼望去雖是滿坑滿谷的雪,卻一點也不覺得寒冷。

帶著北海道的經驗來到東北,我等於踏出了錯誤的第一步。


到達機場尚未出大門前,領隊見我上身仍是單薄上衣,堅持要我拿出大衣。我本來嫌麻煩(不想打開我那已經五花N綁的小粉紅),但領隊說什麼都不肯退讓,我只好勉為其難拖出我那件羽絨衣。

我之所以不想拿出大衣,是想說反正從機場大門到巴士,最多不會超過500公尺,冷,也不過一下子。一到車上,便有充足的暖氣,怕什麼?

先說明當時我身上的裝備:上衣一件,薄薄小外套一件,褲子一件,腳下蹬的是La New的皮鞋與一雙厚襪子。

我天真地以為這些再加上羽絨大衣一件,便可抵禦東北的嚴寒。

哈哈哈~~現在我很想甩當時的自己兩耳光。


穿上外套一走出機場,寒氣撲面而來是理所當然,我根本不放在心上。登上巴士後,時間是下午2、3點左右,太陽還在,我暫時尚未見識到東北冬天的可怕。

第一天我們主要從大連到瀋陽,第二天才開始真正的旅程。大連距瀋陽400km,足足抵得過一個「北-高」還綽綽有餘。不過連結兩地之間的高速公路相當寬敞(不算路肩的話,足足有四排,相當漂亮),不下雪的話行車可以很迅速,所以大約5個小時可以到瀋陽。

是啊,如果有這麼幸運就好了。


我試著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事,結論是當初我會在巴士窗邊落淚並誓言不再踏上大陸也是逼不得已,因為能衰成像我這樣的,也不容易。出發前行李箱壞掉,坐了有生以來最可怕的飛機,然後哪個巴士位子不選,偏偏選中特別「通風」的位子(我座位的頂部有個通風口)。

雖然風不至於呼呼地吹進來,但無可避免就是會刮進一些小風。此時若車上暖氣充足,這點風根本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影響。慘的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車上的暖氣。巴士前方有個車內溫度表,這個溫度表自我坐上巴士後,它從未攀爬到二位數(最後兩天它才一口氣爬到10度以上,因為回到最南方的大連,但已經來不及了,我都沒知覺啦)。

換言之,我處於一個室內溫度不到10度,還不時有冷風刮進來的位置。別要我換位置,因為已經沒有位置可換了。我向導遊、司機反應,但這個問題似乎不易解決,因為通風口是為了不使室內暖氣過強而變悶的裝置。

我心想,司機,你真的有開暖氣嗎?再這樣下去,在我身上印上「CAS」標誌,就可以直接送廠包裝出貨了。

在北海道每次一上巴士,導遊就會要求我們將大衣脫下,為的是避免室內外溫差過大,若在車上還穿著大衣,下車一定會更冷。可是這招在東北行不通,我在車上沒穿大衣,乾脆準備到哈爾濱當人體冰雕算了。

我瑟縮在窗邊,怨天怨地怨司機。太陽一隱沒,黑暗頓時侵襲四方,寒氣變得更狂野。到現在我都還記得自己偷偷哭泣的心情,有生之年第一次被冷到掉眼淚,冷到不想再踏足這片土地。現在想來十分好笑,但當時真是怕了。

只不過上帝沒這麼快放我一馬,好不容易快到瀋陽,僅僅只差四公里的距離(時間:9:00pm左右)──

車子,突然發不動了。
原因,很簡單:汽油......結冰了。

如果那時將大家的表情拍下來,肯定可以排出十幾個「囧囧」有神的符號。

汽油結冰?對生活在亞熱帶的我們,簡直是天方夜譚!我一開始還以為我聽錯了。司機說,往北方走,至少要加-35度的油,可是大連沒這種油,非得到瀋陽才能加到。眼見遼寧省的省會就在四公里之外,我們卻被困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眼望去一片漆黑的鬼地方!!周遭沒有一絲亮光,只有偶爾奔馳而過的車輛告訴我們這裡原來還是地球。


車子發不動,車內的溫度自然不斷下滑,原本能維持個7、8度,到最後已經跨越零度,進入負號的範圍。我不只一次問H君說:我們能活著到飯店嗎?我們能活著吃到餃子嗎?(第一天的晚餐安排的是餃子)

顯然H君與車上其它人都比我冷靜,我蠻佩服這次的團員,大概是經驗豐富,個個都老練鎮定的很。只有我,腦中不停浮現某某推理小說的案發場景,被害者們在雪地為爭奪食物發生一宗宗慘劇......我看食物爭奪戰尚未開始,我會先被自己的想像嚇死。

我開始要考慮是不是應該戒掉推理小說了(囧)。

司機很努力地聯絡瀋陽的相關人員,可是車內車外的黑暗依舊令我相當不安,加上寒意拚死拚活地鑽進我身體,一雙腳已經冷到毫無知覺,假如拿針刺進我腳底,我肯定連痛都不會喊一聲。

在這種四面楚歌的狀況下,我怎麼可能萌發再來大陸旅遊的念頭呢?我恨不得離它遠遠的!


轉機是從何時開始的,我有點忘了。但當我們等了大約二小時(大概吧),救援依然沒到時,車外有人喊了一聲:有星星,我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之所以如此激動,是因為沿路我為了忘記寒冷一直抬頭看天空,天上確實一顆一顆亮光閃著,我不信那是星星,以為是窗戶反光的緣故。這會兒有人喊星星,我連冷也顧不上了,急忙衝出車內。

哇靠,衝到車外的瞬間我才明白,我誤會司機了,他的確開了暖氣(淚)。我沒戴手套、帽子、口罩,圍巾又留在台灣,在車外我凍得牙齡直打顫,H君要我幫她拍照(她太強了),我拿著相機的手抖得厲害,自己都嚇到了。

可是,那片星空,真的好美。

明明我凍得心臟幾乎快停擺,卻仍捨不得那些星星,硬是站在車外,抬頭望著。

自從不再回爺爺奶奶家後,我再也沒看過這麼多星星。每每站在自家陽台前,總只能看見朦朧的月光,縱使真出現1、2顆極亮的星,多半也是人造衛星。

所以那一天,瀋陽的夜空不僅製造了我東北之行的第一個美好回憶,也開始扭轉我對這趟旅程的觀點。

以前聽過一個故事,上帝給我們的遭遇就像拼圖,在最後一塊圖片尚未嵌入前,我們不會知道它的全貌。正如這趟旅程,我原以為它必定糟糕透頂,甚至因此否定所有,然而在望見星空後,所有的恐懼、不安、焦躁全消失了。

我想如果車子沒拋錨,我不會有機會領略星空之美,然後寒冷會隔絕我所有知覺,成為旅程的障礙,或許我就帶著不愉快的回憶離開東北了。

這一天,我們到11點多才吃到晚餐,不過依然沒有吃到餃子。也對,這麼晚,人家店都關了。

後來,可能是我們這團的宿命吧,晚餐總是會拖到8、9點後才吃得到,最後2、3天回復正常5、6點就能吃到晚餐,我們反而非常不習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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