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人》發表的時期,恰好在《龍臥亭幻想》的前一年。之所以提出這個事實,是因為從我翻開《螺絲人》後,我便不由自主想起《龍臥亭幻想》的明快流暢。

比較這兩部作品,並沒有太多關聯性,手法也好、切入角度也好,都是大異其趣,但相同的是,兩者均迥異於自《黑暗坡食人樹》以來,繁複磅礴的「新‧御手洗系列」,而以大量的對話、迅速的節奏,揭開令人匪夷所思謎團的神祕面紗。

本作從「失憶→手記(作品《重返橘子共和國》)→螺絲人殺人事件」,層層推進,事實逐步明朗,不若以往島田爆炸式的大量給予,因此讀來確實輕鬆許多。而且身為解謎者御手洗也不用像以往一樣全世界走透透,所有的謎團只要依賴便利的科技(網路、電話)加上他那顆叫人費解的腦袋,在研究室裡簡簡單單便徹底解開了。

比起艾剛‧馬卡特《重返橘子共和國》一書的真相推敲,我對螺絲事件更感興趣。奇妙的死法在看慣島田作品後,並不會使我意外,不過螺絲真的是很有創意,難怪常會有人說,當島田作品中的兇手,實在相當辛苦。不是得肢解一拖拉庫的屍體,就是得辛苦地寫一堆手記,再不還得(屍體)模仿空中飛人,玩個過癮XD。本書則是兇手必須將被害者的軀體與頭顱裝上螺絲與螺帽。但拜這些勤勞的兇手之賜,我們才有如此詭譎驚奇的作品可以看!就某個角度而言,讀者是該致上一點點感激之情(汗)。


然而,無論多叫人瞠目結舌的謎團或解答,我認為都比不上島田一貫的、充滿人味、情味的風格,這是自《占星術殺人魔法》以來,在島田作品裡,從未遺漏的關鍵。

《螺絲人》一書的御手洗,已經離開石岡快十年了。如果從《水晶金字塔》、《眩暈》等一下子跳到《螺絲人》,想必有些人會無法習慣這麼一個正常的御手洗。其實當初我閱讀《魔神的遊戲》,就花了不少心理建設來接受身在異鄉的御手洗,況且《魔》一書又因為謎團的緣故,御手洗的形象更加複雜,害我幾乎不能立即接受書中的御手洗真是我過往熟悉的廁所先生。

不過讀完《螺絲人》,我絕對可以肯定這個御手洗,與當初一身邋遢、頭髮凌亂、雙眼浮腫地起身迎接初次見面的石岡的男人,是同一位。

行徑瘋顛的御手洗也好、喋喋不休具備演講癖的御手洗也好,或者如今站在烏普薩拉大學講堂的御手洗也好,無論時空如何轉變,御手洗的本質未曾改變,正如島田作品始終散發著人道關懷一般。《螺絲人》的最後,御手洗其實大可直接將解答全盤托出,毋須顧慮其它,畢竟事件都已經經過二十幾年了,論時效也都過得差不多。可是為了艾剛的記憶、為了被冤枉的芮娜絲,也為了多年來活在痛苦深淵的真兇,他採取了迂迴的方式,緩慢的、一步步撿回真相的碎片。

從這部分便可以看出御手洗的溫柔和體貼,與過去並沒有兩樣。二十幾年前他可以風馳電挈地拯救《異邦騎士》的主角,也可以為了某個不幸犯錯的少年戒喝咖啡(〈數字鎖〉);《斜屋犯罪》發生時,他為真兇預留了後路,不使真兇的親人看見其狼狽;《黑暗坡食人樹》的驚悚真相,更是案件發生多年後,他才願意告訴玲王奈......

御手洗的真實性格早期是隱藏在他狂妄不羈的背後,所以不了解他的人,往往只能就表面判斷,而視他為「怪人」,能夠透過現象觀察本質的人畢竟不多啊!當然這也不能怪旁人,因為御手洗是那種即使做好事,也極為恐懼別人察覺的男人。明明出發點是善意,說起話來仍不忘夾槍帶棍,石岡便是傷得最深的受害者!(雖然我認為御手洗之所以對石岡這麼做,是有他的用意,不過,有時候我還是覺得過於殘忍)

然而,奇妙的是,御手洗前往北歐後,傲慢跋扈的態度漸漸收斂(但演講癖好像從沒改正過,當他的學生想必非常辛苦XD),他對人的溫柔、關懷不再伴隨著遮遮掩掩的諷刺言辭,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這樣的轉變原因為何值得推敲,究竟是因為記錄者的改變、時間的改變,抑或是那位曾與他同居了將近二十年的友人所影響,我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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