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喜歡蘇軾的〈定風波〉,學生時代一讀到這首詞便覺得有股難以言喻的共鳴。真正體會詞背後深刻的涵義,是出了社會,歷經風吹雨打後。

莫聽穿林打雨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之所以將這首詞做為我南京遊記的開頭,是因為這短短四天的旅程,我經歷了過往自助所沒有的無助與寂寞。沒有常見的漸入佳境,只有接踵而來的挫折。千萬別以為我不喜歡這趟旅程,相反的,我很感謝這些嗑嗑碰碰,因為它們讓我看見原來我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自在、那麼瀟灑。

當我在明城牆上漫步,腦中浮現的便是蘇軾的〈定風波〉。人生有那麼坎坷與無奈,多數時候是難以釋懷的,所以我喜歡這首詞,喜歡飽受打擊最終卻能參透人生、放懷一切的蘇東坡。

南京行是我今年第三趟出國,原本訂在六月,但因懼怕「火爐」的威力──南京夏天素有火爐之稱──因此挪到四月。今年清明節沒有連假,我卻在228連假從香港返國後,僅僅花了一天便清理掉眼前所有障礙,湊成五天連假。並訂好機位與住宿,迎接江南的春天。

美好的開始並不意味著順當的過程。南京的機場稅似乎和倫敦的希斯洛一樣,硬得很,沒有什麼可議價的空間。我東挑西選,為了撿點小便宜只能在澳門轉機。在此之前,我前往大陸都是直航,未曾遇過delay的問題,直到澳門-南京這趟我才清楚見識到不誤點個幾小時不足以稱為大陸班機的「盛況」。而理由永遠是「班機調度困難」,既然困難為什麼這個時間要排進航班呢?

(澳門機場候機室)


返國後我向同事抱怨,同事笑說我能在當天回到台灣已屬萬幸,他們當時從桂林回來才精采!半夜抵達,接駁機早飛走了只能搭巴士在風雨中搖回南部。

抵達南京後,我必須依靠地鐵來到下塌處。當我從機場巴士下來望著中華門地鐵站時,我肯定愣了好幾分鐘,不知如何是好,那瞬間我無比懷念香港的便利、日本的周到。

南京的地鐵站電扶梯並不多,我扛著沉重的25吋行李箱,舉步維艱地爬上樓梯進入地鐵。去程勉強順利,回程根本是災難。

我買了一整套《明朝那些事兒》(新版本,共九本),塞進行李箱。可想而知,我得多麼艱苦才能將行李箱弄出地鐵站。悲哀的是,我來到中華門地鐵站,一時不察出錯站口。中華門地鐵站是個天橋式的設計,我一走錯出口,就得爬上天橋,再爬下來。高度足足二、三層樓的天橋,扛著一個20公斤的箱子一個個階梯爬上爬下,是多麼慘烈的情景。

回國後,我的雙臂幾乎不能動。

南京機場不大,儘管南京曾是中國首都,但我覺得它比小港機場還迷你。買幾條菸,附袋子還得多收一塊人民幣。入境後左手邊可以看到的「江蘇旅遊諮詢中心」資料並不齊全,想要張南京中文地圖,小姐冷淡地回說檯面上沒有就是被拿完了。最後我只能哀怨地將架上滿到多出來的韓文地圖抽一張出來收進包包,湊合著用。

我的住宿處臨近夫子廟,一個不乏美食卻熱鬧過度的景點。我住在「金一村商務旅館」,選擇的房型是最便宜的標準房,沒有窗戶,房間看起來有點破舊,不過以單人房一晚104RMB,我已經很滿足了,好歹該有的配備它都有,儘管第一天我入住電視就壞掉,是打掃的大嬸修好的。



不過淋浴的排水管排水甚慢,洗完澡腳下早已淹水。馬桶儲水箱不斷漏水,水量不大但滴水聲音明顯,到最後一晚我甚至無法沖水。我隔天向櫃台反應,他們說已經請人維修,但結果沒變。我心想我才住個幾晚,又這麼便宜,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話說回來,被這種旅館訓練了一下,我覺得我的容忍力似乎增強不少。

第一天我特地選擇夜晚來欣賞「瞻園」的景色,因為之前在蘇州白天已經看多了園林建築,這次我想在南京來個春夜賞園。套票買好後,跟著導遊小姐左拐右逛,來到茶館欣賞表演。表演尚未開始,我唯一的包包在我的拉扯下,拉鍊硬生生斷掉。關不住的包包等於大門敞開,重要物品彷彿等著別人來偷似的。於是整場表演下來演了什麼我印象模模糊糊,只記得我努力好久拉鍊始終無力回天。

而自己帶來的吹風機因為沒注意到伏特數(110V),才吹沒幾分鐘便停轉。旅館的又早被借光光,不知何時才會輪到我。

才短短幾天的南京行,遭遇的挫折竟比過往任何一次出國還要多,睽違六年一個人的自助行,這樣的開頭似乎叫人沮喪。然而,比起六年前在日本高山吐得死去活來之後發誓絕不獨自出國的結論,這次在南京的各種不愉快,倒未成為我一人旅行的阻礙。所以二個半月後我又不懼苦難跑去沖繩。

看來,年紀增長還是有點好處的。當然,若能完全練就蘇軾那番「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的灑脫,便更能無入而不自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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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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